郭爱东
 
　　历史上大凡大川名江在哺育两岸人民的同时，都孕育了灿烂的文化。非洲的尼罗河孕育了古埃及文化，被誉为中国母亲河的黄河孕育了伟大的华夏文化。鸭绿江虽然不及尼罗河、黄河等大川名江，但是，作为祖国东北的一条大江，千百年来，生活在鸭绿江两岸的人民，共同创造了属于这一流域的文化——鸭绿江文化。
　　一、鸭绿江文化
　　我们现代所说的文化有广义和狭义之分。从广义上讲，文化是指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从狭义上讲，文化单指精神财富方面的内容。如果按此定义，那么，鸭绿江文化就应该是鸭绿江流域的各族人民在几千年的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和精神财富的总和，或者是所创造的精神财富。
　　鸭绿江文化作为一个区域文化，不仅存在，还十分突出。首先，它有灿烂的文化遗址，象集安的高句丽文化遗址，长白的渤海国文化遗址等，这些文化遗址都具有较高的价值。集安的高句丽文化遗址2004年被联合国教育科学文化组织命名为世界文化遗址，长白的灵光塔等受到国内外的高度关注。这些文化遗址，说明鸭绿江流域历史上曾几度辉煌，人类的文明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其次，它有独特的民风民俗。最为突出的是：鸭绿江流域有自己的节日——木把节。过去，鸭绿江流域以伐木和采参为主，其百姓都“拜老把头为极尊之神”。传说3月16日是老把头的生日，“每年三月十六日，家家治席焚香设奠，谓否则行深山中往往迷路有性命之忧。”“老把头系山东莱阳县人，独至山东入山采参，迷路绝粮久而饿死，频死之际，在石壁间以指血题词”。“其词云：家住莱阳本姓孙，翩江过海来挖参。三天吃个啦啦蛄，使我伤心不伤心。嗣后有人来找我，顺着古河往上寻。入山再有迷路者，我当作为引路神”（以上摘自《临江县志》）。鸭绿江流域的百姓为保平安，每年的3月16日都举行祭奠老把头仪式，过木把节。。再次，鸭绿江流域有自己的方言。象年上（去年）、吃晌（吃午饭）、不二无眼（好的意思）、胡咧咧（胡说）、老实八脚的（忠厚之义）、起早摊黑（朝夕劳动）、撩杆子啦（逃跑）等等都是鸭绿江流域方言。这一方言明显带有山东方言的痕迹，一方面，说明山东人在开发鸭绿江流域时做出了突出贡献；另一方面，说明汉文化在播化鸭绿江流域过程中，形成了独特的鸭绿江文化。
　　鸭绿江文化是鸭绿江流域人民的灵魂，它沟通了全流域百姓的心灵，凝聚了全流域百姓的意志，对推动鸭绿江流域的社会经济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二、鸭绿江文化的形成
　　鸭绿江位于祖国的东北部，是中国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界河。据史料记载，黄帝时，把神州分为九州，今天的山东、东北及一些疆外的区域均属九洲之一的青州之地。从秦朝起，鸭绿江流域出现了诸候国——高句丽。唐朝时，在青州的末曷族的一支粟末曷族联合部分高句丽人建立了渤海国，统一了鸭绿江流域。渤海国设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臣服于唐朝。五代时，渤海国因内讧而分崩离析，被契丹打败，契丹人建立了辽国取代了渤海国。辽国灭亡后，其鸭绿江流域被金国受之。辽、金是与我国宋朝同时存在的中国北方少数民族之国，金国的统治者实质就是女真人。元明期间，女真人势力日渐做大，在他们建立大清王朝后，将东北视为其发祥地，清初严格控制人员出入山海关，尤其控制汉人出关，至清朝末年才慢慢开禁。至此，汉人才大量进入东北，鸭绿江成为汉人进入长白山腹地的重要通道。
　　从历史上看，鸭绿江流域在清末以前，基本上掌握在我国的少数民族手中，清末之后，随着长白山的开禁，汉人才入主鸭绿江，并迅速在鸭绿江流域定居，成为鸭绿江流域的主流民族。鸭绿江流域的开发的第一个高峰是唐朝，当时，渤海国把鸭绿江作为向唐朝进贡的道路，渤海国大量的贡品通过鸭绿江源源不断地流向大唐王朝，大唐王朝和渤海国的官员也来往于鸭绿江之间。鸭绿江流域开发的鼎盛时期当在清朝末年和民国前期。清末，随着发祥地的不断开禁，鸭绿江作为进入东北的一条通道和进入长白山腹地的主要通道，大批关内汉人从鸭绿江逆流而上进入长白山区。最兴盛的时候，每天航行在鸭绿江的艚船上百艘，商贸的发展带来了文化的发展，从而也促使鸭绿江文化的迅速形成。
　　由此可见，鸭绿江文化是汉族和中国的少数民族在长期开发鸭绿江和长白山的过程中共同创立的。
　　三、鸭绿江文化的特点
　　鸭绿江文化作为中国文化的一个分支，在其形成的过程中，虽然历经多个少数民族政权，并长期受其影响，可是，鸭绿江文化还是受汉文化的影响最大，其文化从本质上讲就是汉文化。但是，作为一个区域文化，它还有其自己的特点。
　　1、民族性。鸭绿江流域长期处于我国的附属国和我国的少数民族政权的统治之下，其文化不可能不打上这些民族的烙印。表现最为突出的就是鸭绿江中游的集安高句丽文化遗址，这是鸭绿江沿岸人民智慧的结晶，是人类共有的文化遗产。唐朝时建立的渤海国势力强大，位于鸭绿江中上游的临江是其西京鸭绿府的所在地。座落在鸭绿江上游长白的灵光塔等古迹作为渤海国时期的文化遗址，被世人所瞩目。按理说鸭绿江沿岸还应该有更多的渤海国的文化遗址，只是现在未被大量地发掘出来罢了。辽、金时期，尤其是清朝，女真人长期生活在鸭绿江沿岸，其鸭绿江文化也深深地打上了女真人的印迹。清末以后汉人的大量进入，给鸭绿江沿岸带来了生机活力，使鸭绿江文化真正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文化。正是生活在鸭绿江流域的汉族和我国少数民族的全力打造下，形成了如今的鸭绿江文化，因此，鸭绿江文化具有鲜明的民族性。
　　2、包容性。从时间上看，我国的附属国和少数民族政权长期统治着鸭绿江沿岸，鸭绿江文化的汉文化成份理应逊色于高句丽、女真等民族文化的成份，可是，令人不解的是鸭绿江文化的主体是汉文化。这主要是因为当时统治鸭绿江沿岸的少数民族政权和我国的附属国统治者都尊从汉学。渤海国的礼乐、官府制度都仿拟唐朝；契丹倡导用汉字，说汉语，独尊孔教；辽、金用汉法，以殊族而同化于汉族；女真用《五经》遍化女真种人；就连契丹文字和女真文字都是模仿汉字而制定的。由于此前汉文化经过长期的播化过程，因此，当汉人大量进入鸭绿江流域时，其自己的文化很快与其当地的文化融为一体。刚刚形成的以汉文化为主体文化的鸭绿江文化又以博大的胸怀很快地吸纳了中西文化，象中国的道教、印度的佛教、西方的基督教、中东的伊斯兰教等等。所有这些都丰富了鸭绿江文化，使鸭绿江文化成为集中国各民族文化和西方文化为一体的综合性文化。
　　3、开拓性。从历史上讲，是我国的少数民族首先开发了鸭绿江流域，象鲜朝族、满族等。但是，鸭绿江流域却开发缓慢。这主要是因为过去这一流域人口稀少，开发力度不够，再加上清朝时清政府严格限制汉人出关，从而遏制了东北的发展，进而也遏制了鸭绿江流域的开发。真正的大规模开发鸭绿江流域还是从清末开始，随着发祥地的不断开禁，鸭绿江的航运业再度兴起，上个世纪初叶达到鼎盛时期。据1935年编撰出版的《临江县志》记载，1934年仅临江就有大小艚船近千只，建有码头三处，船坞多处，每年上下艚船达两千余只，航运从业人员近万人，这在当时只有十一万多人口的临江县，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产业大军，这足以说明那时鸭绿江航运业的发达程度。而从事航运业的是我国近代三大移民之一——闯关东的关内汉人。他们本身就是到关东闯世界的，因此，从骨子里就具有开拓性，他们敢想、敢干，具有大无畏精神。这种秉性又表现在他们所创立的鸭绿江文化之中，象流筏文化、捕捞文化、冰雪文化等等，因此，其文化具有开拓性。
　　四、鸭绿江文化与长白山文化的关系
　　1、鸭绿江文化是长白山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地域上讲，鸭绿江与长白山密不可分，不仅鸭绿江的源头在长白山天池，鸭绿江的整个流域都在长白山脉之中。从人类活动的目的上看，主要是开发和利用长白山的资源。渤海国向唐朝进贡的贡品主要是长白山的土特产，清末以后大规模的移民所从事的活动，主要是采伐长白山的森林资源。人类在长期开发利用长白山资源的实践中，创造包括人参文化、木把文化、矿山文化、狩猎文化、鸭绿江文化等在内的长白山文化。鸭绿江文化与长白山文化相辅相成，共同存在与发展。没有长白山文化就没有鸭绿江文化，同样，没有鸭绿江文化其长白山文化就是不完整的文化，鸭绿江文化与长白山文化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2、鸭绿江文化促进了长白山文化的形成。人类早期的沟通渠道是江河，是江河把人类在同一流域扩展开来，也使同一流域的人类进行沟通。被开发利用的江河，形成了不息的人流、物流，传播了人类文明，也同化了同一流域的文化。据史料记载，渤海国时，以鸭绿江航道为主要通道的朝贡道是渤海国与大唐王朝的最为便捷的通道，中国的汉文化正是通过这一通道传输到渤海国，使渤海国认识并接受了汉文化。清末以后，由于陆路交通包括铁路和公路尚未开辟，鸭绿江又成为开发长白山腹地的最主要的通道。关内汉人创造的物资从鸭绿江口的丹东逆流而上，直达鸭绿江的上游的主要口岸临江，然后，从临江流向长白山腹地的长白、靖宇、抚松、安图等地；开发长白山资源的劳动力也是通过鸭绿江走向长白山腹地。繁荣的鸭绿江航线在传输人流、物流的同时，也在传输着文化流，大量的汉文化正是通过鸭绿江传输到长白山腹地，汉文化的进入，给长白山文化注入了灵魂，增加了活力，促使长白山文化的不断形成。
　　3、鸭绿江文化促进了长白山文化的传播。人类最早认识长白山文化是通过鸭绿江。当渤海国把长白山特产的贡品从鸭绿江运送到大唐王朝时，大唐人在接收这些贡品时，也从这些贡品中，体味到了长白山文化。清末以后，之所以形成闯关东的大规模移民，也主要是通过鸭绿江人们知晓了长白山的富饶，知道了人参、灵芝等中草药的价值；知道了梅花鹿、黑熊、东北虎等珍奇动物的价值；知道了红松、水曲柳等贵重木材的价值。应该说，鸭绿江文化是早期长白山文化传播的窗口，通过这个窗口人类认识了长白山文化，并且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着长白山文化的发展。